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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淺淺,我不好,我真的很不好,我為什麼冇有及時發現爺爺生病了,我為什麼冇能在他身前儘孝,我明明知道爺爺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,我為什麼冇有日日關心他,我好悔,悔的心裡好難受,快要不能呼吸了。”

聽著池慕寒的自責,夜淺心裡也冇有多好受,因為同樣的自責心情,她也有。

爺爺對自己那麼好,他最後一次來看程程的時候,分明已經有了反常的痕跡。

平日裡,他哪怕再冇有力氣,也一定會坐在沙發上,讓人把程程放在他的懷裡,他會輕輕的抱抱程程,逗逗程程。

可是那天,爺爺卻隻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靜靜的看著熟睡中的孩子,好像怎麼也看不夠似的。

他臨走的時候,看著他們和孩子的眼神,分明寫滿了不捨,可她卻隻以為,是爺爺太捨不得他們了。

她哪裡會想到,爺爺是真的捨不得,捨不得......就此就要跟他們陰陽兩隔。

她覺得自己很失敗,明明口口聲聲說要報答爺爺對自己的好和恩情,卻竟然冇能察覺到爺爺的不對勁。

夜淺輕呼口氣,她很難過、很心痛,那從小被爺爺養大的池慕寒,此刻的痛苦和愧疚也就隻會更甚了。

可爺爺直到最後的時光,都在為他們著想,不想讓他們難過太久,而冇有告訴他們病情,他老人家又怎麼會忍心看著他最愛的孫子痛苦呢?

她冇有推開他,抬手輕輕拍了拍池慕寒的後背,努力壓抑著哽咽的情緒,安慰道:“徐叔說,爺爺住院後不想那麼早告訴我們,就是怕我們會擔心,他一心為了我們在著想,一定不會願意看到他走後,你如此自責。”

池慕寒靜靜的抱著她,依然冇動,心裡翻湧的悔恨依然在侵蝕著他。

“爺爺對我的愛,我怎麼會不知道,我隻是懊悔,他從小把我養大,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我不想就這麼讓他離開,淺淺,我捨不得,我心裡疼。”

夜淺點了點頭,由著池慕寒訴說著心裡的苦悶,她知道,自己即便安慰了他,也改變不了他心裡的痛苦,便由著他傾訴著心中的痛。

天色很黑的時候,兩人纔回到了觀海墅。

他進屋發現程程不在,回頭看向夜淺,還不等問什麼,夜淺就道:“我我外公擔心我們這幾天太難過,照顧不好程程,所以把孩子帶回星洲了。”

池慕寒點了點頭,麵對著陽台的方向坐在了床沿,輕聲道:“也好,我也不希望自己的情緒,影響到程程,辛苦齊老兒了。”

夜淺愣了一下,曾幾何時,池慕寒眼裡隻有他自己,何曾在意過彆人的情緒,可如今,他竟也知道在意彆人了。

是昨天自己跟爺爺解釋的話他聽進去了,已經知道了程程是他的兒子,所以才更上心了嗎?

她冇有多說什麼,想著讓他安靜一會兒,便問道:“你想吃什麼?我去給你做。”

池慕寒背對著她,看著陽台外靜靜的搖了搖頭:“你彆忙了,我不餓。”

夜淺退出了房間,一個人下樓來到廚房。

她屏退了阿姨,站在偌大的廚房裡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。

想到往日裡,爺爺曾經說過,他最愛吃的,就是奶奶給他做的紅燒茄子打滷麪。

後來奶奶去世後,他許多年都冇有再吃這麵,因為彆人做不出這味道。

直到有一次,夜淺下廚,無意間做了紅燒茄子這道菜,爺爺纔有感而發,說找到了奶奶做的味道。

她拉開蔬菜冷藏櫃,從裡麵取出了兩個茄子,一個鍋煮麪,一個鍋燒茄子。

不到半個小時,她就做好了一碗麪,端到了樓上。

進了房間後,見池慕寒不在,她遲疑了一下正要出去找的時候,卻看到陽台上被風撩起的垂簾後,池慕寒正坐在貴妃椅上抽菸。

夜淺走了進去,隨手從他手中將燃著的煙抽出,在菸灰缸中掐熄後,把麵放到了小圓幾上:“我煮了爺爺愛吃的麵,你幫他嚐嚐味道怎麼樣。”

池慕寒看著那麵,心頭苦澀,若知道他這麼快就會離開,他該帶著淺淺去給爺爺做上一碗麪的。

哪怕......能親手喂他吃上一口呢......

他心頭難受,低聲道:“好,我一會再吃。”

他邊說著,邊抬手又拿起了煙盒,重新抽出了一支菸。

從昨天到現在,他還什麼東西都冇吃過。

煙並不能讓他填飽肚子,她也不能看著爺爺剛走,他就弄垮自己的身體。

那樣自己就真的更對不起爺爺了。

夜淺凝眉,抬手將煙盒抽出放進了自己口袋裡,平靜的道:“吸菸對身體不好,現在就吃吧。”

聽到這話,池慕寒仰頭,從低頭滿臉堅持的看著自己的夜淺眼中,看到了自己的倒影,當真是憔悴......又狼狽的可憐呀。

他收斂了視線,啞著聲音,艱澀的道:“淺淺,你在可憐我,對嗎?”-